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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雨伸出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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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发表于 2021-5-8 15:52:17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0 430
最近几天,天空总是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时大时小。雨来前虽然会经历一阵燥热,沉沉的乌云不但往城市建筑物头上压,也往人的身子里压。顺着鼻子气管,把所有的热气和逼仄又往肺里压深了一层,压得人双腿沉重,迈步也缓慢艰难。直到响雷为引,狂风为信,旋走地上的枯叶,雨才顺着空气中热气残留的空隙顺势而下,痛痛快快地扑进大地的怀抱,然后渗入其中。


雨来全是给予。消除热气,带来清爽。成团汇聚的乌云撕开一个大口,先将纯净无暇的团团水汽凝结,静心串串成丝线倾泻而下。微凉赐予蔫吧的植物甘甜的露水,消除人们心中的烦躁。滴滴答答,噼噼啪啪。打落在叶子上,人们的雨伞上,地上,汽车的挡风玻璃上。呆在家中,不受到大雨的影响,受遮蔽于高屋之内。雨的气息扑面而来,尽管人不领情,站立家中,唯目能见雨,耳能听雨,鼻可嗅雨,风却依然宽容大方地捎带了一些雨水,突破了房沿的屏障,滴落到我的皮肤上。
我终于明白此刻我缺少了什么。只闻其声,见其形,嗅其味,不能说是参与到了这场雨当中,而只是一个旁观者。我顾不得什么着凉或者水脏不脏之类的问题,将双手尽力探出去阳台外面。雨点看到了我的呼唤,也欢快地往我手臂、掌心里面跳。轻轻的雨点轻轻打,狠狠的雨点狠狠地敲,雨点都有自己的个性。有的喜欢手掌,那里柔软而又舒适。滴落其上,久了聚成为一个小水潭,化为丝丝凉意传进我的心里。有的喜欢笔直刚硬的手臂,噼里啪啦地打上去,盛情邀请我参与这场雨之盛会。唯这和雨相触的时候,雨融为掌心流动的纹路时,才可以说,下雨了。为了防止衣服被浸湿,发型被弄乱,人们发明出各种雨具或者是将自己藏进幽深的宅院府邸当中,探出头观看外面的雨,反而在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感到高兴,为自己没有变得狼狈不堪而庆幸,实在不能说不是一种损失。如果以热情去拥抱雨,它也随时会牵着你的手,去参与这常有而却常人没有的盛会。
雨来便是演奏。演奏的场合是任何地方,演奏的器具是任何东西。雨点时而频密时而稀疏,时而直落时而飘斜,似乎是调整着音调和响度。有低沉的啪声,有清脆的嗒声,也有的没有声音。没有声音那些,或是渗入泥土,被植物吸收,微微晃动间茎秆发出细微声音;或是被土壤里的微小动物饮用,满足地在蠕动土壤的时候发出窸窣的响声。不管是否愿意,是否是生物,只要是在这片天空下没有被遮蔽的物体,都在下雨的时候不自觉地参与进来这场演奏。每一滴雨从一跃而下到落地化水,只有一次机会,成为一个音符,成为主旋律的一部分。无论以何种形式,它们总能优秀地完成任务。人们并不知晓也不关心每一滴水的角色,但是雨将完整的乐章献给了我们。这是不带一丝矫饰,不带一点污浊和多余声音的曲子,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或许略显单调和枯燥,也没有太多的抑扬顿挫,甚至有时候说来就来,说停下就停下,戛然而止,突兀而不自然,大起大落。
听任何曲子,都是有内涵的感情的,作曲者总能将感情传给人们。那这雨呢?没有。唯天地间,这雨与你我。想到什么,情到何处,就是什么。雨只负责演它的,奏它的,从不告诉你我,要去想一些什么,要有怎么样的感情。也唯有在这雨中,能够做到真正的空灵,暂时放下平日的一些烦恼或者杂事,去体悟,去感受,去记忆,去做一些真我,自己要做的事情,而不是社会中的自己要做的事情。这样的演奏,若是能冠上一个可有可无的名头,那么神曲,并不过分。万众生灵听不听得懂?喜欢不喜欢?雨不管,也不知晓。只是专心地演,专心的奏。
雨来就是回忆。雨的幕帘背后潜藏着用不完的内存空间。数亿TB?数万亿TB?或许更多。雨奏起视听的盛宴,接着牵引着你的五感,去推开那记忆的大门。多少个雨夜,我们记录;然后另外的雨夜,雨将之前的记录为我们播放。有的是十分安全舒适幸福的记忆,在滴答声中,有趣味地看着阳台生态角的小蜗牛和多足虫在雨点的号令下纷纷伸出头来舒展身躯,或是满桌饭菜,齐聚的亲朋,交错的觥筹;有的是沉郁的回忆,冷白屏幕前是不堪的成绩,厅外堂前是无休止的争吵,脸上是亲近人的掌印;有的是悲伤痛心的回忆,或是双膝跪地,血缘之人在眼前被推进火的世界,或是一句微信,两个人变成两个陌生人。直到这雨渐小,磁带停止转动,盒子闭合上,两眼方才一亮,把人拖拽回当下。我们并未将很多事情忘却,很多或美好或不好的感受,我们只是无意地将它存进了雨当中,并且相信它某一天会再把这些回忆带回给我们,帮我们开启。而雨,也的确这样做了。
雨代表着的众多情感,文人骚客们冠以的各种意象,可能是一厢情愿,可能是胡思乱想。雨不会说话,也不能降下什么天意。但我们为何不就在这雨夜,这下雨的时候,只是这时候,停下来仔细看看,听一听,触一触,去打开那记忆的匣子,享受心灵的洗礼呢?雨带来的是比降温更多的东西,如果我们向雨伸出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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